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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白居易的IP,就能把“唐朝故事”讲出花来?
2020-01-07 16:58:37   来源:东方头条   

2019年夏天,我在西安人民剧院观看了陕西秦阅文化旅游公司与西安市长安唐诗文化研究院合作推出的唐诗音乐话剧《琵琶行》的首演。在前期的宣传,该剧被称为是“继《长恨歌》之后,陕西在文旅融合发展中又一个新典范”,看完之后我的感受是太浮躁了。

《琵琶行》是一场有关白居易的流水账,并且是赶得很急的流水账,一切都是浮在表面的,看不到白居易这个人,只能看到那个穿袍子的男人跑过来跑过去紧赶慢赶地用力演他被安排要演的人。白居易的诗人形象是缺席的,不是念或者唱几首他的诗就是塑造他的诗人形象了,音乐是好听的、有灵气的,但跟戏搭配在一起并不协调,戏突兀,我们看不到他的诗性人生,看不到他的诗怎样从他的灵魂里生长出来,唱的意义也被取消了。

作为一部文化宣传剧,它不够娱乐;作为一部有大型唐诗音乐话剧野心的舞台剧,它不够触及人物灵魂的深度。人物浮着,立不起来。尤其体现在主角身上,反倒女性角色和个别男性配角把握地到位。

道具上的小瑕疵不少:提醒赶场的声音传到了观众席,全场最大道具人走上去噼里啪啦地响,还推斜了撞在门框上。其实如果戏足够抓人,这些细节上的失误观众不会太在意,甚至道具的临时问题能为戏增添意外的趣味。但是非常有趣,我反而觉得是这些问题为这部戏增添了一些后现代色彩,布莱希特的“第四堵墙”给打破了,滑稽吗?非常滑稽。这就是一场当下戏剧市场浮躁心态的现场展演,可供的反思空间就在这里。

■图片来自微博@史地老安

白居易从一个活在当代课本的诗人,变成了一个幼稚的理想主义者失败的“符号”,在爱情上粗汉子,在政治问题上充斥着陈腐说教。

他对琵琶女的情感在语言表达上过于“糙汉”思维,我听着他在考官之前和中进士之后的表白,在心里惊呼:

我的天!这可是一个大诗人啊,怎么就跟大街上随便哪个俗人的抒情方式都一样了,我们那个“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心思细腻的诗人呢?我们那个优雅的唐诗抒情传统呢?这人会是李白,都不是白居易,太豪迈了,快赶上屠夫。

连剧院的诗人都像上了现代化高速路。

■图片来自微博@史地老安

白居易的才情呢?他明明很认真又很有趣啊。结婚时写“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婚后和妻子闹别扭,写“妻儿不问唯耽酒,冠盖皆庸只抱琴”,甚至调皮地对妻子“尖酸刻薄”,“小树山榴近砌栽,半含红萼带花来。争知司马夫人妒,移到庭前便不开”。好剧是日常细节带起来的,人性或可爱或幽微的一面也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尤其我们的主角是位诗人,更会对日常更加敏感。但这些在剧里看不到了,大喊大叫反而太多。

关于“慢”的诗意,米兰·昆德拉在写到T夫人和骑士偷情时有一段分析:“T夫人懂得把其中一小段一小段的光阴烘托出来,像一幢精致的建筑,像一种形态。使时间具备形态,这是美的要求,也是记忆的要求。因为没有形态的东西无从捉磨,也难以记忆。把他们的相会想象成一种形态,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因为他们这一夜是不会有明天的,只有在回忆中才可能反复出现。”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琵琶行》原作里有“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和琵琶女的关系应该是颇有知己之意的平等关系,

“琵琶行”,主题和焦点放在了“琵琶行”上面,就不能只是一路流水账,再到后面生硬地把凄苦提一嘴。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何不把琵琶女这个角色往深了挖,否则形象单调,仅成了白居易人生里的一个飘渺的抒情符号。

套用米兰·昆德拉的话来说,流水账式的戏跟观众的遗忘程度相关,慢的戏则跟记忆的强度相关。塞得太多,观众反而走马观花了。

■图片来自微博@史地老安

诗人化身为政客,他在官场上的善和理想主义的坚持简直让人分不清是单纯,还是幼稚。善,是单调的善,恶,是单调的恶。但你要说那个人是奸臣,好像也并不是,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皇帝的形象非常漫画化,单纯得像太监的傀儡。白居易说,皇上不是他想象的皇上,国不像他想象的国。一切就像游戏,白居易的理想主义连“豌豆射手”都没有,太监和其他反对的人突然就像僵尸一样蹦到“豌豆射手”面前,他既来不及准备更多的豌豆射手,也来不及情绪铺垫,而僵尸们也阴着脸兴冲冲地迎合,陪他玩这个理想主义破灭的游戏。配角很难在戏里看出活生生的人性来,他们在“恶”的染缸体制里为反对而反对。

东方戏剧的叙述传统在西安这片土壤上被传承得太普遍,尤其唐朝被这种大型官方支持的活动“请”出来太多次了。今天排演贵妃醉酒,明天又是唐朝哪个皇帝。剧作家腐朽乏味而不自知,相互吹捧,“学术”桌上圈地自嗨。

是,这是关于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理想破灭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值得讲,非常值得讲,尤其在当下,但这时候的戏恰恰要写得更深,抽骨拨髓,扒出体制之恶,人性之污秽幽暗,而不是写几句陈词滥调的理想主义呼喊在舞台上哭天喊地吼几句就够了,这很幼稚。

什么时候编剧开始脱离官方叙述定下的调子,踏踏实实写从自身灵魂生发出来的剧了,什么时候我们的戏才能走出“圈地自嗨”,走出被重复了百八十遍再嚼不出别的东西的“唐朝故事”。

作者 | 老麻 | 西北政法大学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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